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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工 2022-06-02 21:54:18 阅读:44
  

一场 Web3 式的创业:一个计算机老师和一群盲人极客的故事

  “让信息可访问是每个IT公司和工程师的社会责任。」

  作者|陈辰

  编辑|林岫

  “跨屏阅读”是一款屏幕阅读软件,用来帮助视障人士操作电脑。目前《正度》累计下载量超过百万,用户也覆盖美国、俄罗斯、加拿大等国家。但从一个公司的指数来看,“争一个渡口”还是很小的,没有可观的利润,也没有值得一谈的荣耀。还有,十几个人的团队里,除了杜政是全职创业者,其他人都是兼职。

  而且,他们中的许多人都是盲人。

  视障是什么意思?你能想象到的是:黑暗,不方便,难以走出的同情和一个微妙的标签,持续一生。其实更深一层,也意味着放弃。我们都知道这个关于理想的比喻:黄色的树林里有两条路,一条是现实,一条是理想。但对于盲人来说,当大部分人到了一定年纪,需要面对未来的时候,摆在他们面前的真的只有两条路:一条是按摩,一条是音乐。

  在采访中,我们交谈过的很多盲人程序员和创业者都面临过这样的选择,并为此吃过苦头。或许他们的共同点是对技术敏感,有一颗极客的心。它就像茫茫人海中的一滴血,让这些人互相闻一闻,走到一起,做出可以称之为事业的东西。

  我们的感觉是,《力争上游》不完全是一个关于创业的故事。比如如何提出一个有价值的想法,一个有无数bug的软件如何成长完善,如何推广,这些都不是按照标准的商业逻辑来讲的,你很难在这个逻辑下判断它的成败。它有更丰富的评价维度,如信念、友谊、勇气。这个故事最珍贵的不是技术,也不是格局,而是人。

  他们是谁?

01 杨永全

  “其实我是一个没有故事的人。和我聊天的时候,杨永泉说他也很困惑那些总希望在他身上找到故事的记者。

  他没有故事,但他有传奇。

  从2012年开始,知乎上就一直挂着一个疑问:“杨永泉是谁?”那时候,知乎刚刚成立。半年多前还在测试阶段,没有对外开放。用户需要使用邀请码才能加入这个由精英和伪精英组成的社区。当时,被贴上“盲人”标签的杨永泉非常活跃。文字清晰流畅,回答了网友对盲人的各种好奇。

  提问的网友说“不知道他是怎么用知乎的,怎么画微博的?」。

  杨永泉看到了这个问题,第二天早上回复道:“用电脑,靠读屏软件的帮助。」

一场 Web3 式的创业:一个计算机老师和一群盲人极客的故事

  知乎关于“杨永泉是谁”的问题

  读屏软件的工作原理,简单来说就是把普通人看得见的信息转换成语音,通过扬声器播放出来。对于盲人来说,读屏软件和扬声器组成了一个显示器,用声音来显示信息。它的技术逻辑很简单:如何将可视信息转换成语音播报?

  既不高端也不复杂。用杨永泉自己的描述来解释,可以称得上难的地方,更多的在于复杂的改编环节。“windows有一个特殊的辅助功能界面,为在windows平台下开发应用程序提供了一个无障碍的界面。Ios也有专门的辅助功能接口,adobe也有专门的接口,w3c也有专门的网页辅助功能规范。所以开发者在做产品研发的时候,只要遵循这些已有的规范,就可以为盲人提供很好的体验,给他们无障碍的操作体验。」

  “然而,大多数开发者认为这是无关紧要的事情。杨永泉说,很长一段时间,盲人只能叹息,什么也做不了。

  他没有故事,他只有经历。杨永泉患有先天性青光眼,14岁完全失明。他后来的生活和我们猜测的一个盲人应该如何在这个世界上生活是一致的。他通过了可以想象的适应和迷茫,然后进入长春大学特殊教育学院。他的主要选择是音乐和按摩,他选择了后者。大学毕业后,他回到老家山东烟台,租了一个一年6000的店,开了自己的按摩店。这是大多数视障人士可以去的地方。

02 争渡

杨永全遇见「争渡」是个偶然。当时,「争渡」只是一个人的网名,一位大学计算机老师。

  杨永全喜欢计算机。他承认自己是个「网瘾少年」。大学期间省下饭钱去机房上网,蹭计算机专业的 C 语言课,学到了一些零散的编程知识。毕业不久,刚有时间有条件上网之后,他就穿梭在各种 QQ 群和论坛之间,还爱把「天空软件站」列表里的软件一个个下载下来,什么类型的都想试试。

  「推拿的话,比如说我一天干七八个小时的活,睡觉可能也就八个小时,那剩下五六个小时我就可以上网了,多的时候每天七八个小时应该也没问题。」杨永全说。

  2008 年 5 月,QQ 重度用户杨永全希望能找到一个自动朗读 QQ 消息的软件,在 CSDN(当时流行的 IT 技术交流平台)里搜索时,他搜到了争渡发布的「聊天伴侣」,「安装它之后,给别人发了消息,你把 QQ 窗口调出来,它就能给你读消息了。」

  但那个软件不怎么好用。杨永全给作者发邮件,说(这个软件)我们盲人用起来不太方便,能不能帮我们改进一下。

  软件的作者是争渡。争渡的视力正常,他做这个软件,只是为了解决自己在宿舍里洗衣服看不见消息的事儿。

  争渡看到了杨永全的私信,两个人加了彼此 QQ,开始交谈。那时,争渡才知道盲人借助读屏工具就可以正常上网,以及,有盲人在使用他随手发布的小软件。

  当时国内只有阳光和永德两款读屏软件,杨永全日常使用的,是 1999 年推出的永德。杨永全告诉争渡,读屏软件普遍存在反应慢,抓取不到有效信息等问题。争渡很快就想到,「那不如我们自己做一款读屏软件。」

一场 Web3 式的创业:一个计算机老师和一群盲人极客的故事

  杨永全接受媒体采访 | 图片来源:闪电视频

  一次次讨论后,两个人都觉得这个想法可行。他们于是召集了网上认识的七八个盲人,组建了最初的读屏开发团队,天南海北的人展开了一场 web3 式的合作。争渡是负责人,主要负责软件编程,其他人负责产品的设计、测评宣传等工作。

  在技术上,「读屏」两个字可以拆解为:装载在电脑或手机系统上的读屏软件,获取同样装载在电脑或手机系统上的某个应用界面上的信息,经过一系列技术处理,把它们发声朗读出来,让人听到。这个过程中的参与者有三方:读屏软件、电脑或手机系统、以及应用 app。其中应用是信息的提供方,操作系统是中转站,而读屏软件负责信息的输出。三方环环相扣,任何一点不兼容都会滋生各种 bug。

  团队成员大部分是盲人,从自身需求出发,他们认为新的软件要对按键反应迅速,支持的软件多、范围广。但也没那么容易。几个月的努力后,他们才让软件发出了声音。

  而对于如何抓取不同软件内的信息,除了一个个调整,其实也没有更好的方法,只能一步步来。调试从桌面、开始菜单,再到浏览器,QQ 等软件,好几个月的时间里,团队成员的时间被软件测评占满。杨永全说,「当时大家从没在十二点前睡过觉」。

  2009 年 5 月,团队在网上开了一场发布会,宣布一款新的读屏软件即将推出,名字叫「争渡读屏」。

  9 月,争渡读屏推出第一个正式版本,定价 650 元。那时,市场上读屏软件的价格大都在 1000 元左右。

03 禹涵

  「争渡」开发早期,禹涵就关注到了这个团队。「那个时候一个新的读屏软件出现,各大盲人论坛和盲人聚集的 QQ 群里都会有很大反应。因为本来读屏软件就没几个。」

  但他没有立刻变成「争渡」的用户,价格不高,但那毕竟是一笔钱。何况,对盲人而言,改变熟悉的使用工具,也需要学习成本。

  「争渡」推出后一个月,windows7 发布,正处于创业热情峰值期的团队立刻更新版本。当时其他读屏软件都与升级的系统不完全兼容,在快和慢的间隙中,争渡收获了不少新用户,也树立了一些口碑。

  但机会窗口不是随时都有。之后两年时间,初创团队经验缺乏的问题也展露出来:软件功能整体跟不上。这也导致争渡读屏一直没有获得多少付费用户。「没几个人用,那你的软件就发挥不出价值。」

  2011 年,这个状况也没有多少改善。团队做了一个干脆的决定:直接推出免费版,先把用户基数提上去。杨永全回忆,当时都觉得,「还是得让大家先用上,用上以后才能给我们反馈,然后我们才能把它做得更好。」

  或多或少,这也和某种理想主义关联,「读屏软件对盲人来说像空气和水一样重要,应该有一个免费版本的存在」,杨永全说。

  在争渡推出免费版之前,国内并没有免费的读屏软件,而争渡一做免费版就做了十几年。即使到现在,争渡读屏仍是 Windows 系统下,国内唯一一款提供免费版本的读屏软件。

  禹涵正是在这个时候开始转用争渡读屏。

  禹涵是先天的视觉障碍,07 年上初中,他在新开的计算机课上第一次接触到电脑。刚开课的那几周他现在还印象深刻。「当时弄了个计算机教室,弄了一些断了线或者淘汰下来的坏键盘,让我们天天戳,记键位。」

一场 Web3 式的创业:一个计算机老师和一群盲人极客的故事

  特殊学校里学习电脑的视障者同学 | 图片来源:争渡官网

  初中计算机老师的要求并不高,禹涵却还是戳得很认真,他告诉我说很感谢那时候的自己,「潜意识里可能意识到,你想要学得更好的话,必须认识每个键」。

  一个人对一件事情的热爱,就像种子一定会发芽一样,它其实只需要被丢在泥土里。戳键盘的时候,禹涵就感觉到,他对这种手感和快感非常敏感。但不止于此,初中计算机课有配套的教学光盘,里面的内容远比学校教的丰富得多,禹涵把光盘里的内容拷进了自己的 MP3,开始了走哪听哪儿的自学。他还在学校电脑存放的电子图书中找那些编程的书看。

  「那个时候看这个东西很吃力,越到后面越看不懂。」禹涵回忆说,现在他还在自学编程,学生时代的知识很多早已模糊。他记得,当时身边的同学中也不乏对编程感兴趣的人,不过大部分人的兴趣并没有持续太久。「现在想想其实多数是新鲜」、「时间会把持续有热情的人筛选出来」。

  2012 年,禹涵中专毕业,如果继续升学,他也只有推拿和音乐两种专业可选。「但是都不是想要的。」他说,当时就决定先在家里「缓一缓」。呆在家里的几年中,禹涵成了一个贴吧吧主,管理一个盲人使用手机相关的贴吧,也在各种平台和群聊中做一些读屏软件的技术分享。

  那时候,争渡团队做了一个聊天室,定位为「盲人的网上家园」。聊天室里会举办一些争渡大舞台、争渡大讲堂等娱乐科普活动,不少用户在里面问问题和闲聊,禹涵是其中的活跃者。

一场 Web3 式的创业:一个计算机老师和一群盲人极客的故事

  争渡家园论坛

  2014 年,禹涵加入「争渡」,成为「争渡家园」聊天室的管理员。也是在这一年,争渡读屏作为一家公司――阳泉市之多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 10 万注册资金成立。

04 姚老师

  姚大明在十多年前遇到争渡读屏,杨永全称呼他为「姚老师」。

  姚老师不是先天失明,他的失明来的漫长又猝不及防。初二下学期,他发现自己的眼睛非常容易疲劳。检查后,医生得出了未来可能失明的结论。

  20 岁毕业后,姚大明成为一个音乐老师,每天泡磁带、玩音响 、开汽车、看杂志。一些隐忧藏在心里。直到 28 岁,他的视力真的开始迅速下降。

  每个月还是会有十几本杂志送到他手上,「《音乐爱好者》、《汽车之友》、《海外文摘》、《航空知识》……这些都是定了超过五年以上的,然后《芒种》、《海外星月》,这些定了三四年。」以前,杂志到了他就迫不及待要看;后来,他用放大镜也看不清了;再后来,这一次的「后来」有清晰的时间标注:2008 年,他的眼睛终于只剩光感。

  眼睛看不见后,音乐和有声小说,陪姚大明度过了最难熬的日子。

  成为「盲人」之后,姚大明也很快感觉到障碍。即使听小说这一件简单的事情,也充满难题,比如,关掉弹窗广告对他来说就很困难。「拽着鼠标摸,运气好十次能有一次半次点对了继续听,一旦点错了,要么是没反应,要么就是给点没声儿了,只能把音响一关自己待着。」

  在姚大明的失明摸索期,一个前同事曾送给他一张光盘,说昨儿去了一次盲人按摩,看到盲人「居然」能用电脑,再问,对方说这个东西叫读屏软件,同事就给他弄来一份。

  但姚大明装不上,他的电脑系统和这款读屏软件不兼容,重装了一次也不行。他曾尝试联系那个公司,问怎么办,对方说的含糊不清,也有些不耐烦,他也就算了。

  2012 年底,他偶然在《中国之声》的残疾人之友节目中,听说了争渡读屏,他想再试一试,一下载发现真的能用,还免费。之后,姚大明托节目主持人要到了杨永全的电话,时不时滴他一下,问他应该怎么操作。

  那是姚大明完全失明的第五年,从那时起,他才开始做失明前每天都可以做的事情:上网。

  相识一个月之后,杨永全邀请姚大明加入争渡家园,主持 YY 频道的谈话类节目。多次聊天,他了解姚大明的声音条件和对文字、艺术的感知。

  当时姚大明已经停职在家。他回忆说,在争渡的新经历,给了他非常大的信息,去重建自己的生活。而这些盲人伙伴,也是「争渡」盲人无障碍上网的愿景之路上,珍贵的同行者。

  但事实是,「争渡」的力量有限,大部分盲人面对的,仍然是一个并不友好、障碍重重的真实世界。

  现在,「姚老师」和杨永全是非常好的朋友,他也会和杨永全谈起一些感受。比如,YY 更新后,公屏留言和送花的快捷键失效了,姚大明上课需要使用这些功能时,只能用 Tab 键一个个切。

  还有,美团外卖也是姚大明常用的软件。外卖小哥会在送东西后,有时会说「麻烦给个好评」,点个好评对很多人来说,就是动个手指的事儿。可是,三年前软件升级后,姚大明就找不到评价页面的「提交」按钮了。「我只把手机拿过去,关掉旁白让他自己操作。很多小哥实在太赶没时间,那我就只能说抱歉了。」

  杨永全有些无奈地说,为所有人铺设「盲道」应当是社会进步的体现。那么,作为软件开发者的角色,信息无障碍不应该被视为「情怀」功能,展示高尚却又可有可无,而应该被看作软件开发的基础功能。这其实已经是一个公认的理念,但现实依然道阻且长。

一场 Web3 式的创业:一个计算机老师和一群盲人极客的故事

  现在,杨永全一直在做的事情,就是扒各大应用的无障碍脚本,辅助他们优化无障碍设计,让应用的信息能够被读屏软件准确识别,这项工作他以一个技术爱好者的身份,坚持至今。

  杨永全的网名叫「晴天」,他以 qt06 为域名创建的博客和「盲人安卓爱好者」论坛,都成了他在互联网信息无障碍领域持续推进的阵地。除了争渡读屏软件,他还促成了阿里旺旺读屏版、腾讯 QQ、新浪微博、YY 语音等的无障碍改造。

  目标之下,多年的研发过程中,「争渡」也有过不少无障碍探索的创新之举,比如,2015 年争渡率先使用在线 OCR 识别技术,并进一步完成了与识别内容的操作与交互,优化了字幕朗读功能的使用体验。

05 共同的事业

  创业至今,「争渡」团队的人数一直保持在七八个,最多的时候也只有十来个。但其中,除了争渡本人因为承担大量的编程工作不得不全职以外,其他人都是兼职。

  「读屏的用户市场小」,杨永全也分析了为什么团队只有不到十人,「我们基本生活能保障就差不多了,养不了那么多人。」

  「这份工作能保障你的生活吗?」我不禁对这个问题感到好奇。杨永全和禹涵都给出了否定的答案。

  「争渡」之余,杨永全与妻子也继续经营他们的按摩店,给自己定下朝九晚六的工作节奏;禹涵兜兜转转,2015 年也开始做按摩,2018 年,他重回校园,报考了吉林一所大学残疾人招生的按摩专业。两份不稳定的工作支撑起他们相对稳定的生活。

  「(争渡)算是一个共同的目标,或者说共同的一个事。」禹涵这样说。

  禹涵加入争渡团队已有八年,他是团队内最晚加入的那个。现在,他也开始接触开发相关的工作,跟团队里的其他人一样,进入有活儿就做的状态,比如编辑帮助文档,比如参与功能设计,又比如测试维护。而一旦有了发现,大家就会凑在一起讨论和研发。

  迄今,距离国内第一款商业读屏软件永德的问世,时间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年,期间互联网行业高速发展,各类应用层出不穷,但盲人能好好使用的读屏软件仍然不多。

  「争渡」仍然是最主流的一个。2014 年至今,这个软件能统计到的下载量已经上百万,付费版更是走到了美国、俄罗斯、加拿大等国家,但是,这一切并没有让它成为一个盈利的好生意。实际上,也没有太多对手和它竞争,它就在那里倔强地迭代完善,供人使用。很难评价这样开阔自由的生长空间是一种幸运,还是一种无奈。

  目前,「争渡读屏」的专业付费款分为商业版、青春版多个档位,售价一般在 800 左右。销售所得的资金主要用于产品和团队的发展,剩余的按照团队成员贡献进行分配。

  技术在变革,软件日新月异,使用读屏软件的用户也在更迭。杨永全相信总会有新的需求、新的任务等着他们,他们现阶段愿意给出的保证是:争渡软件会持续更新,除非 Windows 系统没了。

  老牌读屏软件永德在 Windows10 之前停止了更新,而争渡在 Win10、Win11 更新不久就完成了适配。

一场 Web3 式的创业:一个计算机老师和一群盲人极客的故事

  争渡读屏发布会期间,优惠金额五元、十元

  这个十来个人的团队,打着两份工,走过了十三年,支持了上百万次下载。令人敬佩的数字组合背后,也意味着这么多人的需求源于一群人的一腔热血。这是一个商业世界中,极其罕见的,真正充满理想主义的故事。

  当然有迷茫。创始人「争渡」曾在官网写下这样的文字:「争渡读屏在商业上并不算成功,远比不上那些跑市场有资源的。」是的,从商业的角度审视,我在争渡身上其实看不到「长期持续」的可能。就算有这么一群坚定的人凝聚在一起,他们又能否跑赢残酷时间?

  如果这个问题有答案,我想,这个答案是友谊和理解。在采访中,我听到这些成员相知相识的故事,很多相识的开端只是争渡社区里的聊天,由于共同的境遇,以及相似的愿景,他们走到一起(杨永全也是在争渡认识了他的爱人),没有人比他们更明白,这件事情的意义和价值是什么。

06 点亮的人

  我们都知道一句格言,知识是光,而无知是黑暗。读屏软件对盲人的意义,诠释于此。

  很多借助「争渡」在网上自由阅读信息的盲人,向我们述说这款软件对他们的帮助。一直以来,「争渡」没什么钱做推广,但认真,温情的产品就像风,会不知不觉吹到很多地方。循着关键词搜索,很容易发现在众多读屏软件的推荐贴里,「争渡」都位居前列;在「争渡」官网置顶的公告里,公布了很多用户和支持者的捐款。

  在采访中,争渡团队反复提到一个朴素的观念:「服务好自己的用户」。无论是解决烦人小弹窗的 OCR 识别,还是看外文电影可以用到的字幕朗读,或是读股票、做 PPT 等功能,每一个新功能的上线,都是在解决一项真切的用户需求。而那些来自用户的反馈信息,每天流动于争渡的各种社群里,经过讨论和研发,最终呈现在产品上。

  云曦也是争渡读屏的用户,今年正在读高一。争渡读屏是他使用的第一款也是一直在使用的一款读屏软件,至于为什么选择它,云曦给出了一个十分现实的理由:刚接触的时候,最好有一个免费的版本。「用争渡上网查资料、写个简单的文档都没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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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曦的朋友圈

  最近,云曦开始使用「争渡」的付费版。他在自学编程,他的理想也是当一个极客,而「争渡」的付费版本可以支持一些编程类的工具。

  云曦和很多盲人,都把普通人称为「明眼人」,他说,其实很多盲人都喜欢上网,因为盲人的世界实在太狭窄了。「明眼人」放假之后可以去逛街,做很多活动,但是盲人只能被动宅,只能在家上网。而喜欢上网和学习编程之间,只是隔着一个桥梁,「争渡」成员们的故事,让很多盲人看到了这座桥。

  还有拐杖。盲人如果想做一个程序员,就要学会使用生产工具。然而,在市场上,能够很好地为编程工具提供支持的读屏软件很少。杨永全自己也承认,「这部分用户现在很少。」但对公司,这是一点利润,对用户,它是一丝希望。

  这份希望珍贵,却又沉重。年轻的云曦在青岛一座盲校读书,高考也近在眼前。当我和他谈起对未来打算的时候,云曦说,身为盲人,他其实也做不了什么打算。

  从 2014 年开始,普通高考才面向盲人开放,但这扇刚打开的门也只能容纳寥寥无几的机会:真正报考的盲人非常少,全国各省份加起来,一年也只有十几个。云曦说,这条路只有尖子生会尝试一下,但在他的高中,即使是「很优秀的学长」,能考上普通高校,有机会读喜欢的专业,毕业之后也很难就业,没有几个公司愿意接收盲人。

  「只要你选了普通高考,你就只是一个独行者了,没有人给你探路了。」云曦说。

  云曦和他绝大部分同学能走的路,就是单考单招,即高校为盲人提供的特定名额,专业只有音乐和康复按摩。出来之后,找一个相关工作,学校和前辈,以及社会的保护网,总能在这个领域托住你。

  也就是说,这个社会对盲人有扶持,但目的仅仅是,让他们能自食其力,能够活下去。

  但生存之外,总有一些人愿意再多想一点点,明亮的世界中,是否可以有他们理想安放的一点小空间?

  至少现在,盲人还只能靠自己。

  杨永全在烟台的按摩店,最开始的名字叫「盲人推拿」,后来他去掉了「盲人」两个字。他说,「我觉得没有必要去突出盲人,我们追求的是要在环境能够支持的情况下,自己独立完成一些事情。」

  在文章的最后,我想转载杨永全在知乎上的一句呼喊,它源自一位长期关注产品可访问性的 Web 工程师的话:

  「让信息无障碍,让每个网站都可以很方便的被所有人访问,每个软件都可以很方便被所有人使用,让每个信息都可以让所有人很方便的获得,不歧视任何一个特定的人群,是每个 IT 公司和 IT 工程师共同的社会责任,也是一个社会文明的体现。」

二维码